
1930年,韦大卫出生在广西,从小在桂林长大。那时候的xc体育桂林文风与武风相融,韦家更是颇有家国情怀,
小小的他总扒着门框望叔叔们出征的方向,心里悄悄立下誓言:长大后也要驾机巡天,守我山河。
可这份飞行梦,却被抗日战争的炮火碾得支离破碎。3位叔叔先后在抗日前线英勇殉国,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,让家人坚决反对韦大卫再触碰航空。
1948年,18岁的韦大卫被送进桂林象山艺苑学声乐,家人盼着这婉转的曲调,能磨去他骨子里的执拗,让他安稳度过一生。
但他们忘了,韦大卫的血液里,藏着刻入骨髓的激进与倔强。在艺苑,韦大卫当选学生会主席,眼见时局动荡,百姓流离,他便带着同学们奔走呼号,组织学生运动。
声势渐大的反抗,让当地国民党政府将他列入黑名单,警察的追捕令贴满了桂林的街巷。
无奈之下,韦大卫只得孤身逃离,一路辗转到了广州,那时的他,也不过是个19岁的少年,身无分文,唯有一腔未凉的报国热血。
1949年7月,广州街头的一纸“陆军军官学校”招生公告,让走投无路的韦大卫重燃希望。
他攥着仅有的几块零钱,迫不及待地报名考试,顺利被录取的那一刻,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踏上保家卫国的道路。
可这份欢喜并没持续多久,他和一众新生被匆匆带上“惠民轮”,船驶离港口,朝着茫茫大海而去,韦大卫这才惊觉,自己被骗了:
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拍在脸上,他在心中立下重誓:此番到台,定要寻机逃离,绝不当国民党的顺民,终有一日,要再踏故土。
船抵台湾,韦大卫和一众被骗的青年被押往新竹红毛港,以二等兵的身份做着扛枪运弹的脏活累活。
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趁着守卫偷懒松懈,他带着两个同乡,一头扎进漆黑的雨幕,拼了命地往前跑,一口气奔出几十里,才被一位看守甘蔗园的老乡收留。
此事过后,红毛港驻军气急败坏,扬言要抓韦大卫杀一儆百。为了不拖累同伴,韦大卫让两人乔装前往台中,自己则独自躲进了甘蔗林。
盛夏的台湾,甘蔗林里闷热潮湿,毒蛇遍地,烈日晒得皮肤脱皮,暴雨浇得浑身透凉,韦大卫就靠着啃地瓜、嚼甘蔗、喝溪水度日,在林子里藏了整整21天,硬是熬走了搜捕的士兵。
风声渐过,韦大卫昼伏夜出,一路辗转到了屏东,幸得一位广西同乡收留。同乡知晓他的归乡之志,又看他聪慧肯干,便帮他谋了生计,还助他考入海军军官学校。
毕业后,韦大卫被分配到国民党八舰之一的永泰军舰,旁人看来,这是前途光明的美差,可韦大卫心里清楚,只有驾着飞机,才有跨越海峡回到大陆的可能。
海军的铁律锁不住他的飞行梦,他偷偷报名空军军官学校的招生考试,竟一举考中。
海军自然不肯放人,韦大卫索性再次出逃。空军一位大校惜才,深知他的飞行天赋,不仅默许了他的举动,还塞给他一笔钱,让他找地方藏好,避过海军的追查。
他对飞行的痴迷与天赋,在学校里展露无遗,仅半年时间,就被特批单独驾机飞行,银鹰在蓝天上翱翔的时刻,他离归乡的梦想,又近了一步。
可韦大卫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立场,他看不惯国民党的腐败,常常在同学间直言不讳,激进的言论很快引起了空军高层的怀疑。
他们没有确凿证据,便用阴招刁难:让他凌晨3点起飞执行任务,中午才归队,晚上又轮番找他谈话,试图让他疲惫过度,驾机时出事故坠亡。
还没等韦大卫谋划周全,他就因为“通共”的莫须有的罪名和另外几名飞行学员一同被抓进了监狱,等待他们的,几乎是终身监禁。
万幸的是,同狱的同学中有周至柔的侄子,靠着这层关系,几人最终被营救出狱。只是经此一事,韦大卫被彻底驱离空军,再也没有机会接触军用战机。
离开空军的韦大卫,在台湾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。他先做割草的杂活,又看管锯木机,后来机缘巧合下管起了垃圾车。
旁人眼中的苦差事,韦大卫却做得认真,也靠着这份工作攒下了一笔钱。他从未放弃归乡的念头,攒够钱后,就考取了飞行教员证,凭借着过硬的飞行技术,顺利进入台北飞行社。
台北飞行社里的20多架飞机,成了韦大卫新的希望,而其中蒋纬国的旅游专机,更是被他默默定为归乡的座驾。
这架专机停在清泉岗基地,有单独机库,荷枪实弹的警卫24小时看守,旁人连靠近都难,可韦大卫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他靠着金钱铺路,又常请基层警卫吃饭喝酒,渐渐混熟了脸,能随意进出基地,甚至悄悄复制了专机的钥匙。
1956年1月7日凌晨,天还没亮,机场值班人员正进行换岗交接,韦大卫抓住这短暂的空隙,带着志同道合的梁枫、翟笑梧来到专机旁。
不料复制的钥匙折断在锁孔里,他临危不乱,假装奉命检测飞机,去警卫室修好钥匙,从容登上驾驶舱。引擎轰鸣,银鹰冲破晨雾,直冲云霄,当塔台发现异常时,飞机早已朝着大陆的方向飞去。
塔台的无线电里,满是急促的呼叫、严厉的命令,甚至还有假意的哀求,让韦大卫立刻返航。韦大卫握着操纵杆,对着无线电怒吼:“告诉蒋介石,老子回家了!”
这一声怒吼,藏着7年羁旅的委屈,藏着日夜思念的乡愁,藏着对国民党骗局的满腔愤懑。
台湾方面气急败坏,紧急起飞4架战机拦截,还通知了在台湾海峡的美国第七舰队,妄图将飞机击落。
战机的xc体育速度远胜专机,可韦大卫对台岛地形了如指掌,他贴着地面低空飞行,从阳明山蒋介石的官邸上空穿过。
正巧当时台北上空云层厚重,又逢降雨,战机的飞行员不敢如此低空飞行,只能在云层上盲目搜寻,始终未能发现韦大卫的踪迹。
好不容易甩开战机,韦大卫却发现前方海面上,美国第七舰队的驱逐舰正在巡逻,火力密布。他当机立断调整航向,绕了一个大弯,堪堪避开舰队的火力范围。
此时,国民党的无线电还在不停许诺高官厚禄,劝他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”,韦大卫只冷冷回了一句:
“回个屁,老子被你们骗了7年,早就受够了,你们能打就打,反正我死也不回去了。”
原本韦大卫计划飞往福州,可想到无法与大陆无线电取得联系,贸然前往恐被当成敌机击落,便调转航向,朝着泉州飞去。
刚进入泉州空域,地面的高射炮就噼里啪啦地射来,270多发炮弹擦着机身飞过,韦大卫惊出一身冷汗,他知道,这是自己人产生了误会。
他没有还击,只是继续驾机向内陆飞去,福州军区司令员叶飞在雷达上看到飞机始终朝大陆飞行,且毫无还击之意,立刻下令:若飞机不返航,便停止射击,予以保护。
福建的山川连绵,想找到一处平坦的迫降地并不简单,韦大卫瞅准一片农田,缓缓降低高度,关闭油门与电门,飞机擦着树枝滑过,最终在农田里稳稳停住,机身还中了四发流弹,万幸无人受伤。
当韦大卫推开舱门,从飞机上跳下来的那一刻,看到围拢过来的解放军和百姓,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。
老乡们一眼就认出这是从台湾起义回来的飞机,纷纷上前握手致敬,解放军战士也放下了枪,连声说着“欢迎回家”。
韦大卫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水与泪水,急忙叮嘱众人将飞机推到树林里,盖上树枝与伪装网:他太清楚国民党的手段,怕他们狗急跳墙,派飞机来炸毁这架起义的专机。
随后,韦大卫被接到福州,又辗转北京,这位从台湾驾机起义归来的英雄,受到了全国人民的热烈欢迎。
他被邀请到各地做报告,讲述自己7年的台岛羁旅与归乡之路,更受到了毛主席、周总理等一众中央领导人的亲切接见。
周总理对他尤为关心,每次到机场迎送外宾,只要时间允许,总会专程看望在民航工作的韦大卫,与他亲切交谈,这份关怀,让韦大卫心中暖意融融。
回到大陆后,韦大卫被安排在中国民航局担任飞行员,后来又任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培训中心副主任,他将自己的飞行技术倾囊相授,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飞行员。
本以为迎来了安稳的生活,可“文革”的到来,让他陷入了新的磨难。期间,他遭受严刑拷打,两根肋骨被打断,肺部受伤吐血一年多,甚至被逼迫与妻子离婚。
可韦大卫从未向厄运低头,他在监狱里默默等待机会,1974年10月30日,趁着看守松懈,他果断越狱,一路辗转来到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联合接待室。
万幸的是,他的情况被迅速上报,叶剑英元帅亲自牵头成立调查组,历经半年调查,为韦大卫洗清冤屈,予以平反。
平反后的韦大卫,重新回到工作岗位,1982年他加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,此后历任民革中央委员、民革中央祖国统一工作委员会副主任,还当选为第七、八、九届全国政协委员。
半生的风雨,让他对两岸统一的渴望愈发强烈,他常说:“我这一辈子,跨过了无数坎,经历了无数事,最大的愿望,就是亲眼看到两岸统一。”
他始终为两岸交流奔走,邀请台湾海军、空军的老同学来大陆参观游览,架起两岸沟通的桥梁。
让人意外的是,蒋纬国从未因专机被驾走而记恨他,反而十分欣赏他的勇气与执念,后来还通过机要秘书与韦大卫取得联系,二人虽未曾谋面,却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。
韦大卫曾想促成蒋纬国回大陆访问,可惜蒋纬国早逝,这也成了他心中的一大遗憾。
从桂林少年的飞行梦,到台岛七年的艰难羁旅,从驾机起义的惊天一跃,到半生为两岸统一奔走,韦大卫的一生,写满了传奇与坚守。
他的归乡之路,是一个普通人的家国情怀,是一代人对故土的深深眷恋。那一声怒吼,到了几十年后的今天依旧振聋发聩。
因为其中藏着的,是每一个中华儿女刻在骨血里的归乡执念,是对祖国统一的永恒期盼。